警示:愈演愈烈的无畏者将在社会中崛起
在1999年11月1日的《中国青年报》上,发表了一篇颇具争议的文章。作者名叫王朔,已是四十一岁的风头正劲的作家。他一开篇,就把金庸、琼瑶、四大天王与成龙的电影一并 critiqued,直接给他们贴上了“四大俗”的标签。他批评金庸的小说“情节重复,行文啰嗦”,甚至表示看后“反胃”。这时的金庸,已是华人世界的传奇人物,几乎每个家庭都拥有《射雕英雄传》,北大还特意授予他名誉教授的荣誉,大家在饭桌上谈论金庸时小心翼翼,而王朔则是那个在中央媒体上毫不留情地提出质疑的人。金庸在《文汇报》对这一争论做了回应,他引用佛教的“八风”理念,淡然地说了句:“人生忍是最难的。”这场争论并没有明显的胜负,但却让人们第一次意识到,原来世上竟然存在不怕大环境、不在乎他人眼光的个体。王朔的个性也正是反映了当今社会中,那些变得越来越“不受控”的个体逐渐多了起来。
想要理解王朔的坚持与无畏,必须追溯到他在北京复兴路的大院子弟时代。王朔于1958年8月出生在南京,父亲是一名军官,母亲则是军医。全家不久后便搬进了一个自成体系的军队大院。在那里,孩子们之间频繁打架、听苏联小说和观看内参影片,对普通市民的约束心存距离,也不太在意街巷里的规矩。这种大院文化一直影响着他的一生。
我认为,一个人能够在众人面前真我不做作,一方面是才华,另一方面则与其命运有关。王朔正是后者的体现。他幼年经历了体制的诸多面相,了解权威背后如何运作,因此不容易被惊吓。这与今天的许多年轻人有着不同又相似的地方——尽管他们没有经历过大院的生活,但经历过社会中所隐藏的真相。
王朔于1976年高中毕业后,加入海军成为卫生员,1978年年仅20岁的他在《解放军文艺》中发表了处女作《等待》。但真正引起文坛震动的,却是在1984年,当《当代》杂志推出他的《空中小姐》,让文界开始关注这个风格独树一帜的年轻作家。他的语言朴实无华,直白而幽默,描绘了当时青年人的世态,直面生活,不拘于表面。他笔下的青年,喜欢脏话,玩笑不断,虽然看似漫不经心,却对生活真相有所洞察。如今称之为“通透”,那时则被称作“痞”。王朔对此毫无怨言,乐于接受这个标签。
他作品中的《我是你爸爸》和《一半是海水,一半是火焰》里,传达出“我是流氓我怕谁”的豪气。这句话在如今听来似乎像是段子,而在80年代末可谓是对当时文坛的有力反击。那时的作家们多沉醉于宏大战斗的叙事,讲述民族的痛苦和救赎,而王朔却嬉笑怒骂地指出:“别装了,大家都是平凡人,谁也不比谁更高尚。”
在我看来,中国文坛后期出现的自我嘲讽、口语化、带有痞气的表达风格,几乎是由王朔所开创。他虽然不算是最伟大的作家,但却毫无保留地将“放下架子”的艺术从修辞变为真实的生活方式。1988年被称为王朔年,四部小说《顽主》《轮回》《大喘气》《一半是海水,一半是火焰》同时被搬上大银幕,成为中国电影史上的第一次。在当时的文化圈中,他几乎成为了人人讨论的焦点。
按理说,达到了这样的高度,他应该紧紧抓住名声,然而王朔却在巅峰时选择了自我拆台。他直言自己写作不过是“码字”,无异于搭建墙体;他调侃那些刚开始自我包装的朋友,把一切自我崇拜归为“装孙子”。到了90年代末,他甚至将炮口指向那些备受推崇的偶像,通过批评金庸、鲁迅、余秋雨、张艺谋与于丹等人,毫不避讳地揭露浮夸的现实。出人意料的是,许多人在被他批评后,回过神来却开始承认,他所说的确有几分道理。
王朔的无畏和直接,使得他在职场上可能遭遇困扰,但在生活的漫长旅程中,也许正是这样的个性折射出救赎的力量。王朔最具冲击力的并非他批评了谁,而在于他敢于直面自身缺点。在其名为《无知者无畏》的作品中,他坦承自身文化底蕴不丰,日常中沉迷酒色、混日子,写作全凭一时热情。他无所顾忌地承认自己追逐利益、挥霍金钱,和那些笔下的“顽主”贴近。
这种坦荡心态也使他付出了代价。90年代末到2000年代初,王朔曾遭遇严重的抑郁症,生活几乎依赖药物度日,创作也随之中断。许多流言充斥京城文化圈,称“王朔完了”。然而,他并未因此消失。2007年,他发布了《我的千岁寒》,以一种受到佛教与物理学影响的独特风格重新回归书坛。虽然有人称其难懂,甚至指责他走火入魔,但他对此懒于解释,直言“我不为谁写”。
2022年8月,他再度发布长篇小说《起初·纪年》,以汉武帝晚年为题材,字数庞大且内容丰富。这部作品距离他上一部小说发布整整十五年,虽市场反响不一,他仍选择沉默,不发表任何解释或回应。他不再参与综艺节目,拒绝代言、饭局和签售,也不更新个人社交账号。这个曾在文坛声名显赫的作家,在经历了风雨后,依然以他独特的方式存在。